摔门声不轻,房间内的赵点青早就习惯了,慢条斯理摘掉手表,视线温柔地落在爱人身上。
岑平越脸色阴沉,往面前一站也不讲话。赵点青感觉不对,问:“阿越,怎么了。”
席间快结束的时候,岑平越给他来电了,说今晚还在陈家休息一天,等忙帮完再走。赵点青没有任何异议,毕竟小事当前,他更乐意岑平越安排。
对方末了问了一句,看着点陈竟客。他想着陈竟客刚被表弟接走,不会有什么大问题,于是挂了电话。
现在岑平越表情不对。
“我刚才回来,迎面碰上了有个人从小客房间里出来,说是送他。”
“我知道,说是表兄弟,我没有多问。”
“表兄弟?”岑平越复述他的话,道,“表弟会对着自己的表哥,起那种生理反应吗。”
赵点青顿住,停了片刻,把岑平越拉到他膝上,神色终于认真了些。对旁人他温柔的一向淡漠,唯独岑平越注意了,他也必须上点心。
“……我会盯着看的。”
*
断片。
陈竟客一梦醒来,头疼身软的只剩了断片,一大早被张叔喊起来,殡仪馆火葬场去完,最后还得去公墓。
献上扎好的黄白菊花,新鲜水灵的花朵留在石碑前,站在墓前的人按照顺序鞠躬。
陈竟客站的最久,腿到后面发疼的站不住,他调整了个角度,继续对来宾点头。
今天太阳格外不错,晒得人头痛欲裂。
他莫名觉得昨晚发生了什么,早上岑平越拦了他一回,语气急且快,好像要准备和他说什么。
没来得及讲两句,二世祖收心之后工作连轴转,接了个电话,匆匆又得赶回去单位开会,临了丢下句:“你好好注意,我叫我们家赵老师陪着你。”
赵点青更是沉默的司机,和岑平越以外的人交际点到为止,陈竟客摸不着头脑,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回事。
献完花,他就要预备着动身回海市。
与岑平越要许久不见,等下次再说,估计两个人都想不起来了。陈竟客好奇心不重,看周遭人反应,自己昨晚应该没丢脸。
这就可以了。
墓前花枝一朵压着一朵,碑主人照片崭新,陈竟客继承了父亲骨相的硬挺,阳光下照得他眉宇间英气挺拔。
无论如何,这份血脉也是传下来了。
宾客三三两两的走,华瑜莲先得去找律师,其余人没跟着,就连最狗皮膏药的郑孚之都走了。
墓园里,只留下陈竟客一个人。
他抬手,看了眼表。时间还早,岑如给他订的飞机在夜里,他现在起码能空出来两个小时。
两个小时够了。
陈崇肃碑前的石台上摆满了花,陈竟客弯腰,顺了一支,白菊花瓣晒得蜷了些,软塌塌没那么漂亮。
他蹲下身,耐心地找出几朵新鲜的,握成一小捧,水灵灵凑成花团。
这片墓园,还有别的人长眠在这里。
一路经过不少扫墓的人,陈竟客多看了几眼形形色色墓碑,停了好几次,细细读完留了一句墓志铭。也有人走的匆匆,什么都没留下。
比寺庙的香火气更轻,三根细长的烟柱点燃,溢出浅白的雾气。
通天地鬼神生死,他走走停停,跟着记忆绕错好几次弯,停在一方墓碑前。
女人的画像是她年华正好的年纪留下的,面对镜头,笑得温柔。陈家不可能薄待她,应该也是他父亲的意思,选了块向南临山的位置。
面朝南,能看到首都众多的晴天。小阿姨笑得腼然,就这么对着一面下去的行人和碑。
没带纸巾,陈竟客捏了袖子,帮她把相片上的灰尘擦干净。
“对不起。”陈竟客轻声道,低头把花捧放在石台上。
为了爱,宁愿惩罚自己走向死亡。心系如此多,现在面看众生如是,如果小阿姨在天有灵,会不会为自己年轻时莽撞而后悔呢。
十几岁时,小阿姨为他整理书房,坐在格外老成的小竟客身边。陈竟客那时什么话都不爱往外讲,收着收着,和同龄人也不讲。
小阿姨也不嫌他幼稚,也不嫌他的烦恼太小孩子气。循循善诱,愿意听他犹犹豫豫地讲下去。
石台被晒得发烫,陈竟客坐在边上,照片里的人与他对视,目光依旧温和。
“你应该不希望我说对不起吧。”陈竟客轻声道。
“陈崇肃死了,所以我才来这里,”花束太简陋,他看了看,自己不怎么好意思,道,“下次我过来,另外给你买一束花。”
对着一方墓碑倾诉,比陈竟客想的更简单。
“……我这些年过的很好,真的成了大明星,去拍了电影。走过了很多地方,把什么东西都看了遍。”
一时间也没有更多,陈竟客沉默地多坐了一会儿,起身时差点眩晕。
小阿姨仿佛真的在注视他一样。
越说越像反思,陈竟客自嘲:“我好像遇到了一个人,甚至和他讲了你的事情。我在他面前丢了不少脸,掉了不少眼泪,你说他一直追着我这样的人,值得吗。”
他曾经以为,齐行山只是一时兴起,而现在,他真的不那么肯定了。
陈竟客没有再说话,抬手轻轻擦干净墓志铭上的浮灰。
红字娟秀,沉默地篆刻在石头上:
爱是恒久忍耐,爱是永不止息。(1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