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以凡侧躺着,背对着门。桑延轻手轻脚地躺下来,尽量不碰她。但他刚躺平,温以凡翻了个身,面朝他。她的眼睛闭着,呼吸均匀,但手伸过来,摸索着找到他的手腕,扣住。
桑延没动。
“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睡意,含含糊糊的。
桑延看着她的脸。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她半边侧脸上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腕骨上,力道很轻,像随时会滑下去。
“苏浩安。”他说。
温以凡“嗯”了一声。她好像又睡过去了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的手指动了动,收紧了。
“北京那个事,”她说,“你要是想去,就去。”
桑延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温以凡的眼睛还是闭着。但她继续说,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句很普通的话。“桑也我可以让我爸帮忙看一段时间。他一个人住,我正好不放心。”
桑延看着她。
温以凡睁开一只眼。月光下,她的狐狸眼尾微微上挑,看着他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弄什么。”
桑延没说话。
温以凡把他的手拉过来,放在自己腰侧。她的手覆在上面,十指扣着。
“我下周走。”她说,“你下下周再定。不用急。”
桑延看着她。他想说什么,但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是把她的手反握住,收紧了。
“睡觉。”他说。
温以凡闭上眼。她的呼吸慢慢平下来,手指从桑延的指缝里松开了,滑落到枕头上。桑延没有松开她的手。他侧躺着,看着她的睡颜,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路灯光从帘缝里透进来。卧室很安静,只有桑也均匀的呼吸声从隔壁隐约传来。
桑延闭上眼。
他的手一直握着温以凡的手,没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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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三早上,南芜高铁站。
桑延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,放在地上。温以凡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车票和身份证,低头核对检票口信息。桑也拉着她的外套下摆,安安静静地站着,看车站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。
秋天的早上很凉。温以凡穿了一件米色风衣,是桑延塞进行李箱又被她拿出来穿在身上的。他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只是把她风衣领子后面翻进去的那一截折出来,理好。
温以凡抬头看他。
“领子。”
“哦。”
桑延收回手。桑也仰着头看他们俩,然后低下头,把脸埋进温以凡的风衣下摆里,蹭了一下。
“桑也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妈走了之后,你要听爸爸的话。”
“嗯。”
“每天给妈妈发消息。”
“嗯。”
温以凡蹲下来。桑也的小脸露出来,很平静,但嘴唇抿得很紧,右边那枚梨涡若隐若现。温以凡伸手,把他的头发拨了拨。桑也看着她。
“妈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到了要跟我说。”
“好。”
桑也点头。他伸出手,拍了拍温以凡的手背。很轻,两下。
温以凡握住他的手,握了一会儿,站起来。
广播开始报站了。温以凡拿起行李箱的拉杆。桑延站在她旁边,没动。她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走了。”
桑延点头。
温以凡拉着箱子转身。走了几步,听到身后桑也的声音。
“妈妈。”
她停住,回头。
桑也站在桑延腿边,仰着头看她。他没有跑过来,也没有哭,只是抬起手,朝她挥了两下。手腕动了两下,很轻。
温以凡也抬起手,挥了两下。
然后她转身,走进检票口。她没有回头。
桑延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。桑也拉着他的手,安安静静的。过了很久,桑也拉了拉他的手指。
“爸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妈刚才是不是哭了。”
桑延低头看他。
桑也仰着脸。“我看到她眼睛亮了。”
桑延没回答。他弯腰把桑也抱起来,转身往停车场走。桑也趴在他肩膀上,下巴搁在颈窝里。秋天的风吹过来,把车站广场上的落叶卷起来,打了个旋又落下。
桑延走了几步,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单手掏出来看。温以凡发来的消息。
“红色积木我放在你外套左边口袋了。你回去给桑也。”
桑延愣了一下,低头摸了摸外套左边的口袋。手指碰到一个小小的、硬硬的东西。他掏出来。
一块红色积木。边角磨得圆润,木头本来的纹路露出来。
桑也从他肩膀上抬起头,看到了那块积木。
“妈妈给我的?”
桑延把积木放进他手里。桑也攥住,低头看了看,然后把它贴在脸颊上。
“爸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妈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桑延抱着他往停车场走。阳光照在车站广场的水泥地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一年。”
桑也“嗯”了一声。他把积木握在手里,趴在桑延肩膀上,不再说话了。
走到车旁边,桑延拉开后座车门,把桑也放进安全座椅。系安全带的时候,桑也忽然说:“爸爸,你会去找妈妈吗。”
桑延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看着桑也。桑也的眼睛黑而亮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,等他回答。右唇角的梨涡浅浅的。
桑延把安全带的卡扣扣好。
“先回家。”
他关上车门,坐进驾驶座。发动车子的时候,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桑也。桑也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色积木,拇指在木头纹路上来回摩挲。
桑延把视线收回来,踩下油门。
车子驶出停车场,汇入车流。南芜秋天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落在桑也的小手上,落在那块红色积木上。
桑延开了一段路,等红灯的时候,拿起手机,给方先生回了一条消息。
“下下周我过去面谈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。
绿灯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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