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掉电话,顾言上扬的嘴角被绷直。不对劲,除非陈叙又喝多了。
他起身走到客厅,好巧不巧跟老妈对上视线。
“怎么了?”顾言主动开口问。
只见她把手里的水杯搁在茶几上,发出很轻的“叮”的玻璃碰撞声,“跟明轩打电话呢?”
哪什么明轩暗轩的,就是在试探。顾言心道,我又不是没脑子。
“没,我、”
顾言突然卡壳了。我什么?我对象?我男朋友?我同学?
当直面老妈那种疑似质问的语气时,他才明白李明轩说的那句“你会死。”
也对,爸妈把人生方向把控的如此严格缜密,怎么会允许他找个男朋友。
“我同学。”顾言不明显地叹了口气,陡然觉得很无力,更觉得对不起陈叙。他那么好,那么可爱,竟然成了难以说出口的秘密。
“哦,你同学北京的?”老妈就那么放松地靠坐在沙发上,斜倚着身子,审视顾言。
“怎么?你歧视北京人?”
“哦,没什么。以为你谈恋爱了,着急忙慌要回去。”她淡淡睨了顾言一眼,慢悠悠站起身来,“谈着玩玩不是不可以。”
“没谈。”顾言心往下一沉,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,“怎么?你跟我爸认识也抱着玩玩的态度?”
顾诺这家伙吵完架就跑路,每次都把压力留给顾言一个人。老妈控制不住她,就来操心顾言。
“后天回北京。”老妈根本压根儿没把他最后一句话放在心上。没有份量的话语,不必影响个人态度与决策。
或者说,在老妈心里,他跟顾诺都没有什么份量。
“满枝,你来给我看看这个电视是怎么回事,我又搞不明白了。”
许满枝,是顾言妈妈以前的名字。小时候顾言一直以为满枝是老妈的小名,还觉得挺好听。
后来直到有次顾诺跟外婆吵架,顾言才知道许满枝的意思就是,花开满枝不如一果。
那一果就是许满的弟弟。
老妈很争气一人,对事情必须有着绝对的控制欲和话语权。最初跟家里断绝关系那年,她就把名字改了,由许满枝改成许满。
“我去吧,”顾言应了一声,他知道老妈一向跟外婆不对付,说不了几句话就要吵。
-赵阿姨,今天下午的课我去不了了,可以推到年后吗?实在是临时有事,真的非常抱歉。或者您扣掉我这次的课时费吧。
陈叙脸肿得不像样,他略显狼狈地跑去附近便利店买了一个冰杯搁自己嘴角边。
本来天就冷,这会儿还要敷一个冰块。牙齿都要冻得打颤。
幸好家长没有为难陈叙,课时费也没有扣,只说年后再补。这让陈叙的心多少得到了些宽慰。
宿舍没开灯,陈叙就窝在床上,那件脏兮兮的羽绒服被抻的平展挂在衣架上。他没把衣服送去干洗店。手机里统共就那么点钱,他不敢再花了。
果然,人不能拥有与自己身份不相匹配的东西。陈叙有了一件抵过自己三个月工资的衣服,享受了它带来的温暖与幸福,却给不出这件衣服该有的配置。
这种落差让他难过且愧疚。给不出的何止干洗费。
陈叙很担心他无法把这件衣服洗回从前的样子。如果下次顾言再问为什么不穿这件衣服的话,他该要怎样回答。
再一次,那一拳不止让陈叙看清楚自己,也让把陈叙这么久一来勤勤恳恳维护的体面碎得一塌糊涂。
为什么别人轻而易举能够拿出手的东西,自己偏偏要费劲千辛万苦。可陈叙也没那么贪心啊,他只是、只是想不那么累的生活,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大学生就好。
嘴角还有些抽疼,嘴巴里面应该破皮了,他还能感觉到淡淡的血腥味。最好顾言年后再回来吧,他不想过今年的生日了。
就这么想着,陈叙几欲睡着,昏昏沉沉间,他好像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,一声接着一声,划破萦绕在他周边的沉寂。
“陈叙——”
“陈叙——陈叙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