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叙猛地睁开眼,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,慌慌张张地跑到窗户那边,又磕磕绊绊地去开窗户上的锁扣,还开了好几下。
唰地一下拉开窗户,扑面而来的就是寒风朔朔,把陈叙柔软的发丝吹得凌乱。他双手撑住窗户台沿,大半身子探出去,视线穿过几件来回飞荡的衣服寻找顾言的身影。
“陈——叙——”
顾言穿着黑色羽绒服,融进夜色里。他坚持不懈,双手扣在嘴边,仰头大喊。
冬天天黑得很早,陈叙看不清他的脸,却又好像看得很清楚。他能想象得出来顾言是怎样的姿势、怎样的表情,也能想象出来顾言叫他名字时眉心微皱的急躁与担心。
他们此刻感受着同一阵风。
“顾言!顾言——”
陈叙朝他挥手,刚喊完就疼得龇牙咧嘴,他赶紧捂住半边脸,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给我开门。宿管阿姨不在,我进不去了。”顾言笑着说,“好冷啊!!”
陈叙住四楼,跑下去的时候心脏止不住地加速跳动,他呼呼大喘着气,两三阶地大步跨过去。
当下这么一刻,哪还有什么愧疚,哪还有什么脏掉的外套,什么钱不钱穷不穷的,通通都滚去脑后吧!
刷了卡,拉开宿舍大门。陈叙一看见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的顾言咧开嘴就笑,眼睛顿时亮起,整个人明媚得比过冬日的太阳。
顾言却绷直嘴角,眉头紧锁,三两步走到陈叙面前,门都没进,上去直接伸手托住他的脸,“陈叙,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摔了一跤?”
话里话外透着一丝罕见的狠劲儿。
完了,陈叙忘了。
“就是摔了一跤。”陈叙别过脸不敢跟顾言对视,伸手轻轻把他的手拂开,让过半边身子,“进去再说,外边冷。”
顾言杵在门口没动,眼睛狠狠地盯着他。也不说话,手被拂开后就那么垂着。
“真的是摔了,我磕到楼梯角了,就那个我们店门口的楼梯,我磕到那儿了。”陈叙也有点慌,还有点儿心虚,他下意识伸手去拉顾言的手。
半哄半劝似的,“先进来啊。”陈叙摸到一片冰凉,“我没骗你。”
顾言不说话,视线像钉在他脸上,就这么依着陈叙拉着自己上楼。
虽然生气归生气,但陈叙的手心温暖而柔软,应该还带着被窝里的温度。这让顾言不争气地心动了一下。不,好多下。
回到宿舍,陈叙刚想问他到底是怎么回来的。
顾言没给他机会,关上门直接把人逼到门后,一只手半强迫地揽着陈叙的腰,一只手强硬地握住他的下巴,语气肯定地问,“谁打的?”
顾言不是没打过架,爸妈在外面忙于工作,家里只有他跟保姆和司机,根本没人管得着他。
“真的是摔了,磕到我脸了。”陈叙不想说,他真的不想告诉顾言这些。
但顾言没给他面子,还是不说话。眼睛只那么垂着看着他的嘴角
他顿了顿,决定卖惨,半眯着眼睛,假装被捏疼故意嘶了一声。
奏效了。
顾言眉心锁得更紧,啧了一声,手上力气放小,手指往下挪了挪,掌心贴紧他的脖子,“陈叙,就当是你摔的。摔的时候没喊疼,现在跟我喊疼了?”
好像又没奏效。
“那我疼还是不疼啊,现在就是疼了。你要是不想听那就不说了。”
顾言头一次觉得他居然完全拿陈叙没办法,舍不得打舍不得骂,他已经犟成这样了,顾言还觉得可爱。
“坐椅子上去。”顾言松开手,让开身子让陈叙走过去,“磕到骨头没,嘴里伤着没,刚磕到的时候就该那冰块敷上。”他看见桌子上已经化成水的冰杯,心下更是难受得紧。
陈叙这时候很听话,他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言来回忙活。
就像,小时候生病时,张婷不断围着他转一样。每每这时,他都会觉得自己很重要。
“仰头我看看。”顾言拿了过冷水的湿毛巾走过去,“这两天别洗澡了,你这儿有碘伏么?嘴角破皮了都。”他轻轻捏着陈叙的下巴,注视着他脸上的肿胀。
“知道了。”嗓子有点发紧,说出的话都多了些涩意,陈叙下意识点头,下巴一点一点的蹭着顾言的指腹,“小伤口,就没买碘伏。”
“我叫了外卖,先拿毛巾凑合。这两天都要冰敷知道吗?”
“嗯。”
直到此刻,陈叙的心情真正开始明媚,他眼睛从见到顾言开始一直都是亮亮的,不管他说什么,陈叙都只管应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