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了?”
他坐起来,翻出手帕擦手,接着重新躺下来。
他终于肯面对我了。他抱住我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说,“我知道你不理解……可是……真的非常对不起……”
是的,我不理解。但我抬起一条手臂,抱抱他,拍拍他的后背。
“没关系,爱德华,我原谅你了。”
我打了个哈欠,突然觉得好困。
他立刻松开我。哽咽着告诉我,我快睡吧,到时候他叫我。
第二天傍晚,我们终于到了那个小城市。找住处的路上,爱德华找到了一份工作,接着他的新雇主给我们推荐了住处。这一次,在房东问我们是夫妻吗的时候,爱德华抢先回答说不是,我是他的妹妹。
房东讶然看了我一眼,说:“你们长得真不像啊!”
我说:“我是他的远房表妹,后来我嫁给了他的哥哥。过几天,我的丈夫就来和我们汇合了。”
进了房间,等房东走远,爱德华关上门问我:“你为什么要和她那么说,卡珊德拉?”
“你们看起来不像我的哥哥。”我回答,“那个大学生说的。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……可是……”他张口结舌,好一会儿都没说清楚自己到底想说什么。
我想了想,觉得我好像明白了。
“你想当这个丈夫?我以为昨天夜里,你那个意思是你不想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觉得你哥哥也不想?”
“不是!卡珊德拉……我们知道你不想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……你一直被那个邪恶的老处【】虐待,你不懂……你不爱我们中的任何一个……我们不能……这是趁人之危……”
我困扰地看着他的脸。
“你们拯救了我,让我有了新的人生。我当然——”
“感激和爱不是一回事!……【】和爱也不是一回事……”
我哑口。
我当然知道它们不是一回事,但我以为……
“我们想……追求你,等你爱上我们中的某一个……或者,如果你爱上别人,只要那不是个油腔滑调的浑球……”爱德华继续说,“但是……不应该是现在这样。这不对!”
爱。我想着这个字眼。然后,我想到了亨利。我最后一次吻亨利的时候……
“我和哥哥会想出一个借口……我们会把这事恢复正常……”爱德华快步走到一扇门前,拉开,“桑德拉,这间卧室给你。那边那间是我和埃德蒙的。我去烧热水。”
我在自己的卧室里擦洗了一遍身体,换上了更干净的衣服。我把包里并不算多的行李拿出来,装进柜子。很快就收拾好了。
这里的夜晚好安静,像孤儿院似的安静。我【】觉得自己完全不困。
我点亮蜡烛,开始看放在床头柜上的报纸。这一次,我从头往后看。头版新闻好枯燥。后面的几页也好没趣。名流政要都好老,好丑。我一连翻了好几页。有一张图片吸引了我的注意。
那条新闻是说,王室成员也来看某某场地的赛马了。图片拍的是贵宾席上的王子一家,真正的王子和王妃,还有他们生的真正的公主。
但吸引我的不是他们。
在照片的角落,离王子一家不远的位置,同样坐在贵宾席上,正侧头和旁边人说话的那个男人——
亨利。
不,也许只是有点像。不,新闻上的人像本来就模糊,角落里的人脸就更模糊了。不。可是他好像亨利。不。照片里的人戴着一顶帽子,可明亮的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,一点阴影都没有。他侧脸的轮廓,他的眉峰和眼窝,他的笑容和神态。
不。
我用力看,用力看,直到觉得眼睛好酸,眼泪落下来,滴到报纸上。墨水被晕开。人像永远都看不清了。
不,看清了也没什么意义。他是不是亨利,不重要。
就算亨利不是站在那么高的地方的人,他也不会让自己的名字和我联系起来的。他连那个塞满华丽布景的宅邸在哪都不想让我知道。报纸上那则寻人启事里的未婚夫,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是亨利。
我把报纸团起来,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。接着,我吹灭了蜡烛。
我把身上的衣服【】。
我摸索着走出自己的卧室,走进旁边的卧室。铰链吱呀一响,我听见卧室里的人猛地【】坐起来:“谁——”
“是我。”我说。
“哦,桑德拉……怎么了?”
黑暗里,他没发现【】。
我摸索着朝他靠近。
“你做噩梦了吗,桑德拉?我可以去陪你一会……”
“不是,我不要那个……”【】。
“……桑德拉?”他在黑暗里抬起手臂【】。然后,好像不只是他的声音,连他的呼吸也停滞了。
我抓住他这只正要从我身上逃走的手【】。
我耳边好像又响起了亨利的声音。这是【】,公主。
“爱德华,你说的那些,我不是不懂。”我告诉他,“可是,你不理解。我没有那种能力。我永远都不可能爱上谁。我只有——被【】又【】痿的老男人培养出来的【】欲。”
【】
“你想要我,我也想要你。”我说,“既然这样,为什么还要各自躲在各自的卧室里【】呢?嘘——只要你别【】进去【】,我们什么后果都不会有,连【】贞都算不上丧失了。”
【】亨利最喜欢我这么做了。亨利……亨利会……
“你不会吗,爱德华?”我问。
“……我不会……我该怎么做?”
【】
他生涩的动作和亨利比起来差远了,可我还是觉得很陶醉。
“没错……就是这样……你真聪明,爱德华……”
【】
“对不起……卡珊德拉……我……”
我【】的手心捂上他的嘴。
“舔干净。”
他没有按我说的做。
我便说:“怎么了,爱德华——你不愿意为我【】吗?”
我感觉他张嘴了。【】
“【】……没错……【】都咽下去【】。”
亨利总能把我【】。爱德华不行。
可即便如此,我仍旧觉得狂喜不已。
“谢谢,爱德华,”我流着泪说,“你真好!”
之后,我没有再回自己的卧室。每天夜里,我和爱德华睡在一张床上。
好像是每夜的动静被住在楼下的房东听到了。第四天,爱德华去上班的时候,房东过来敲门。
“嘿,姑娘,我不想多管闲事。但是,如果你丈夫和他的兄弟打了起来,把屋里的任何一件家具打坏,你们得赔偿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说,“不过,其实,他才是我的丈夫。他和他的兄弟是双胞胎,有时候他们会互换身份。这是我们之间的……亲密的小游戏。”
房东睁大眼睛,又皱皱眉。
“嗯……双胞胎……嗯……”她说,“但是……姑娘,这是我作为过来人的一句忠告:我们女人最好不要玩这样的游戏,这是在玩火。他们男人不怕烧,但我们女人……烧着了一点,就全烧没了……你明白吗?”
我的一辈子已经完了。我妈妈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反复这么告诉我。
我对她点头。
“当然,谢谢您的忠告。等他弟弟过来的时候,我会督促他们赶紧把身份换回来。不过他们真的很像,外人从来都分不清他们。”
“哈哈,是啊……不过对亲人来说,双胞胎的差异还挺明显的……你很容易就能分出谁是你的丈夫,是吧?”
我看出她有点紧张。我对她点头,坚定地和她说:“当然。我的丈夫在我眼里是独一无二的,即使他有一个双胞胎兄弟。他是世界上唯一的,我一生的挚爱。”
又过了两天,埃德蒙到了。他读了火车站公告栏上,他弟弟用暗语留下的消息,顺利找到了他正在工作的地方。晚上他们两个一起回来了。
我得说,他们之间的气氛变了。
“卡珊德拉,很高兴……爱德华已经把情况大致和我说清楚了……但是那些不重要,我觉得你应该看看这个——”
他拿出一份报纸,是我们在路上买的那一份全国发行的报纸,但不是那天的,是昨天的。
我的寻人启事下的内容更新了:最后一次现身,8月23日,后面写着我们仓促离开的那座城市的名字。
“这段时间先别出门了,”他说,“这里的房租很便宜,我们两个的工资也够生活。”
我点头:“也只能这样了。”
我的东西还放在之前的卧室里,没有收拾。我去把那间卧室收拾出来。出来的时候,我看到双胞胎面对面坐在餐桌边,不看彼此,也不聊天。
如果不是衣着上的差别,我真的分不清他们。
才到这里的人抬起头,对我很勉强的笑了一下。他站起来对我说:“谢谢,桑德拉……我已经吃过晚饭了。你们吃你们的。”
他提着他的行李,进了这间卧室。
晚上,我躺在爱德华旁边。我们谁也没有主动开始做前面那些夜晚做过的事。
我问他:“你是怎么和埃德蒙说的?”
“我说……房东现在认为我和你是夫妻……并且……我们确实睡进了一个卧室,因为……你说你想要我。”
“听起来他会有很多误会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什么误会?”
“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了。自己的牺牲和奉献,换来的是……”
“我们从来都不是想要换什么!我觉得……我觉得过几天,他会接受的……”
他想让他接受什么呢?我心想。
“爱德华,你想做我真正的丈夫吗?”我问。
【】
“你想和我组建家庭,养育后代……我们一辈子在一起……独占彼此?”
“……你想吗,卡珊德拉?”
我不想。有一个勾起我这样想象的人,他不是你。
但是……
“我想得到幸福。”我说,“我想证明……妈妈错了,我不会变成【】女。我会变成某人的妻子,某人的母亲……你很好,爱德华——”
【】
“你得小心点……”我告诉他,“除了手指……没有东西【】进过这里……说不定会很疼……”
这一次,我的【】贞真的没有了,彻底没有了。
没有我梦见过的疼,也没有妈妈疼。
第二天,埃德蒙告诉我们,他认为他住在我们隔壁的卧室还是不妥。
他甚至不想住在这栋楼里。他在两条街之外找了住处。
爱德华很沮丧。我想我知道他为什么沮丧。他从来没和他的兄弟真正分开过,他们从小相依为命。还在孤儿院的时候,他们就和我讲过自己的经历:父母在他们小时候死了,他们在一个又一个亲戚家辗转,最后,父母的遗产被亲戚花光了,他们就被送进了孤儿院。
“他会接受的……”我在一次晚餐时安慰道,“这只是暂时的……”
爱德华摇头:“这就是他接受的方式……我们分裂了,我们从现在开始要变成两家……”
那就是你会接受的。过几天你就好了。我心想。
我知道,最好不要把这话说出来。
虽然正在经历家庭关系中的灰暗时刻,但爱德华的这份新工作势头不错。他的新雇主很赏识他。一个月后,他不仅提拔了他,还要带着他一起到邻市去采购,来回要十天。
这时候,埃德蒙和我们的关系已经稍微缓和了些。有时候,他会来我们这一起吃晚饭。他离开前,他也过来了。
一个说,那份报纸又登了寻人启事,他们还在找卡珊德拉。一个说,把桑德拉一个人留在家里这么多天,我不放心。
一个说,那我每天都过来一趟,免得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我们不知道。一个说,那也行。
于是,埃德蒙每天过来和我一起吃晚餐。我不知道他找了什么新工作,但好像也不错。每次来吃晚饭,他都带肉制品。现在只剩两个人吃饭,他又天天过来,我跟他说不要带了,吃不完。第二天晚上,他带了一只插着鲜花的花瓶。
花稍微枯萎的时候,他就会带新的花过来。
这样十天过去了。
说实话,我的“丈夫”不在家,晚上身边没人,我很难受。但埃德蒙显然不想和弟弟的“妻子”通【】。所以我只好忍着。
终于,今天晚上,爱德华回来。埃德蒙昨天就说,他今天晚上不来了,把空间留给我们。
我煮好了晚餐,坐在餐桌边等那个男人。外面在下大雨。昨天还是小雨,今天就变成了大雨。响亮的雷声一阵一阵。
孤儿院有很多孩子害怕打雷。我从来都不怕。
太无聊了,我拿出一本小说。不过这本小说也同样无聊,还没亨利写的那些拉丁文有意思。它讲一个女仆被一个高贵的少爷爱上,他想把她养在一个华丽的宅邸里做他的情妇,但她是个忠贞的好女孩,她不愿意和人通【】,她只想把自己的身体交给自己的丈夫。我之前翻看了结局,他们最终结婚了。这是我看这本无聊小说的唯一动力。
正当我看到一个稍微有意思点的情节——少爷因女仆的拒绝怒不可遏,于是直接派人把女仆捆进了他准备的宅邸——我听到了敲门声。
能给我更多快乐的东西终于回来了。我过去开门,顺手把书收起来。我看到我【】的男人站在门口。
在他开口前,我扑上去抱他。凉飕飕的雨水浸润了我的衣服,但我不介意。
“你终于回来了,爱德华。”我说。
我牵着他的手,让他坐在餐桌边。我一边从锅里盛煮好的晚餐,一边问他:“出这趟远门,有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?”
“……我一直在想你,桑德拉。我什么都看不到。”
“那你多亏啊?眼前有什么,就应该享受什么。”
他轻轻嗯了一声。
我把盛满温暖炖菜的碗摆在自己和他面前。
我捏起勺子开始吃,却发现他捏着勺子,迟迟不动嘴,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