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子摇头,抬手便要作誓,“当然不是!别说三年,便是三十年,三百年我也愿意!只是夜长梦多,我生怕出了什么意外。况且,小娥,你阿翁不是也希望看到你早日有个好归宿吗?我们如今成婚,权当是为他冲喜,从今往后,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!”
“这倒也是……”双娥点点头,双颊飞霞,垂首捻袖,不敢抬眼相望。
“这位是?”那男子将目光移向鹤云与荷华,落在鹤云身上上下打量,带着几缕审视的意味。
“这、这是我新交的朋友,姓衡,她住在江对岸,今日来找我玩的。”顾双娥连忙随口编了个谎。
还好,薛鹤云心中感慨,这姑娘倒还没有到色令智昏的地步。若她今日能够将她以为自己的身份对男子和盘托出,那将来指不定会遭受对方怎样的蒙蔽与欺骗。
“哦,原是这样,我还以为她也是你捡来了的呢,”男子笑了笑,他抓住双娥的手,爱怜地抚了抚,“既如此,我便不打扰你们了,小娥,等着我。”
“好。”
待这人远远走后,薛鹤云方移步江畔。
“如何?”顾双娥含笑看向她,敛着眸光,“他还是爱我敬我的,鱼幼薇也曾道——‘易得无价宝,难得有情郎’,他虽不喜诗词,却也并未强求我不是吗?”
“可鱼幼薇不也曾被男子谋骗不是吗?白乐天也道——‘为君一日恩,误妾百年身。寄言痴小人家女,慎勿将身轻许人!’依我拙见,还是等你再长大些再说亲事也不迟。”
“唉,还是之后再议罢。”双娥闷闷不乐,不想同她继续争论下去,转而又将话题转到诗词上。
三日后。
小舟靠在芦苇荡中,和着白鹭一起一伏,三人等待良久,迟迟不见杨古的身影。
“杨大叔怎的还不来?”双娥拖着腮百无聊赖,眉宇间隐隐藏着担忧,“莫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不成?”
“莫急,许是咱们来的太早了呢。”薛鹤云宽慰道,“再不济,再过几日后也是一样的。”
双娥微微摇头,她心绪不宁,不知该如果开口。前几日她刚将衡姑娘介绍给了第四人,结果他这几日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打探起来,虽然她知道他也是为了自己好,但夜长梦多,她还是得将衡姑娘早早送走。
那日杨大叔答应得如此轻松,以至于让顾双娥产生了一丝对他的犹疑。
“小娥!小娥!”玩水的荷华突然警觉起来,指着不远处的小路道,“你们看!那里有人!”
“可是杨大叔?”双娥欣喜万分,抬头眺望,可是越过芦苇丛,小路上只出现了几个懒懒散散的官兵而已。
“好像是官兵。”双娥大失所望。
“官兵?”鹤云一怔,不由得心猛然跳动,她一把拉下二人躲在船中,做了个嘘的手势,微声道,“许是来找我的。”
“你?”双娥纳闷,“你小舟你不是已经被他们……?”
薛鹤云心乱如麻,此刻来不及解释那么多,思索片刻后道,“这个之后再说,当务之急是先躲过官兵,要是被抓回去……”
“可是我见他们刚刚已经看到我们了,”荷华懵懵懂懂道,“朝咱们这块一同走来了呢。”
“那、那这可怎么是好?要不我们即可划到江心,这样他们就找不到咱了!”
“不行,能躲一时,还能躲一世吗?船总有靠岸的时候,更何况咱们一走,他们必然更加疑心,一番询问便知你是谁的孙女……”
薛鹤云沉下心来,强迫自己镇定道,“这样,你们先将船划走,吸引他们注意,我且躲在这芦苇丛中,等熬过他们走了再现身,若是你后面来找我,便仿三声白鹭鸣叫作为记号,我定然现身,若是……”
她沉默片刻,拉住她的双手,情意恳切,“若是我不在,那就是被杨大叔接走了,我定当写信给你,你万勿担忧。”
顾双娥点点头,答应下来。她万般不舍地看着鹤云下水,待到官兵走来,这才将船缓缓驶入江心。
薛鹤云静静躲在水中,秋日的江水格外寒凉,她瑟瑟发抖,忍住一切动静,透过芦苇细细观察着走进的官兵。
官兵看着远远驶去的小船,追着喊道——
“诶、诶!那个人,快些停下!我乃汴梁城兵吏,照例问询,别走!”
但双娥二人没有理会,越驶越快,使得这群官兵叫爹骂娘。
“跑什么跑!老子看是做贼心虚,非是有鬼不可!”
“大哥,依我看是往对岸方向跑了,咱们不如去对岸问问撑船的话,还怕揪不出来?”
“就是!”
头子点点头,“据举报说,就在这湖旁见过一模一样的那姑娘,准差不了,多半就是她。咱兵分两路,你们四个去对岸问问,我几个在这巡视,一个时辰后在东岸汇合。”
薛鹤云一惊,心想这下可遭了,他们在此处巡逻,难不成自己要在水里泡一个时辰?那还得了。
所幸此处芦苇繁茂,还时有野鸭荡漾,不如就趁此机会转移,杨大叔之事再从长计议。
她想着,便划动双臂小心移动,深怕惊扰了岸上巡视的官兵。这几位看似认真,不过却是走马观花,时不时叼根草于口中,不甚上心,也是,想必薛家并非权贵,手底下的人虽接了活,却也没有放在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