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约间,她远远看见杨古的身影朝这边靠近,背上扛着鱼竿,口中还哼着似有若无的小调。
自己该怎么见他呢?她暗暗思付,这时,不远处传来声音——
“嘎——嘎——”
“什么声音?”
四个官兵微微一怔,相互对视一眼,警惕地朝着野鸭逼近,想要一看究竟是何物引起了野鸭的扑腾。
薛鹤云的心怦怦直跳,不知是去是留,千钧一发之际,索性将自己的整个身子都沉入水中憋气,利用浮在水面的枯枝败叶遮蔽,静静等待着自己命运的审判。
“谁在那里,快站出来!”
四下寂静,两厢静默。
“作甚作甚!老夫的鱼都被你们吓跑了!去!去!”
官兵愣了愣,只见用长枪剥开芦苇,却未见想象中的妙龄少女,而是一年过不惑的男人。他穿着齐整,周身一副读书人的傲气,让众人都不敢轻易得罪。
“你、你是谁?”官兵头子壮着胆子,结舌问道。
“呵,我是谁?要不你猜猜看?”杨古撇撇嘴,将水中的渔网重新拾起,并不在意。
官兵面面相觑,头子又结巴道:“看、看没看见有一姑娘,十六七岁模样,像是官家小姐……”
杨古撸起长袖,大手一挥指向江心,“喏,你看那摇桨的不是个姑娘是什么?不过看样子你们好像追不上了。”
“放、放屁!我们的人早就去追了,她还、还能一辈子不上岸不成!除此之外,你还可曾看到过别的什么人?”
杨古摊开双手无奈示意,眼神却有意无意划向江面。
官兵头子注意到了这一举动,抬手喝道,“走!”
说罢,几人便不做停留,抄道绕向了对岸。
良久,空气中终于没了动静。
“出来罢,芦中人?”
薛鹤云浮出水面,用力透着气,发丝贴在面颊上,她正欲伸手扒开,却在猛然间一抬头间,对上那人一双清澈而玩味的眼眸。
“啊——”
她惊得轻呼一声,连忙向后推了两步,岂料半尺之外竟是一汪稠厚的淤泥,眼开就要深陷泥淖,杨古一把将她拽住。
立定之后,薛鹤云也借势上了岸。
看着女子伏在地上呛水的狼狈模样,杨古二话不说,便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递与她,“快穿上。”说罢,便背过身去。
薛鹤云一向逆反,从不吃英雄救美的故事,而今尴尬,便在心中暗暗埋怨,若不是他来的这般迟,何至如此?但总归是有求于人,且他刚刚又再帮了自己一次,她只好柔声道,“多谢渔丈人出手相助。”
杨古也并非全然没有察觉,他微微颔首,凤眸稍眯,不作多问,只道:“如今天色不早,双娥恐一时难回,你且随我回去,明日我再来告知于她。”
薛鹤云点点头,穿上外衫,将计就计,索性将发髻简单地扎成冠状,远远看去,倒真像是个须眉浊物。
天色将暗,二人走至汴梁城门附近,见城门下士兵拿着画像比对人貌,薛鹤云不由得再次一惊,心中思索着该如何同杨古商量。
杨古见她犹豫不前,便道:“找你的?”
薛鹤云埋头颔首,暗自谢他看破不说破。
杨古微微一笑,像是早有预料,薛鹤云一头雾水,却见他从袖口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竟是……假须?
“贴上罢。”
薛鹤云看着手中的假须,再看一下身旁的美髯公 ,心中五味杂陈。
她不禁打趣:“杨大叔,原来你如此俊逸,靠的竟是此物。”
杨古笑而不语,“可须我帮你贴?”
薛鹤云摆摆手,三下五除二便戴得规整,无它,从前为了逃跑做准备,她也曾偷偷试戴过几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