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玄同再次开口：“所以，南燕必须打。”

“必须打。”刘孝先笃定地点了点头。

周猛一拍大腿：“将军，您说怎么干！”

“别急。”温玄同在地图上点了点，“先把账算清楚。粮草、兵力、路线，得一样一样慢慢来。”

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，落在南燕猎场的那一片山林上。

刘孝先忽然开口：“对了将军，这次去南燕猎场，除了地形和兵力，还探到什么别的没有？”

陈安嘴快：“我们还碰了南燕公主。”

周猛差点从凭几上弹起来：“什么？公主？”

“从我们藏身的树下走过去，”陈安说，“在林子里迷了路......”

陈平向他瞥了一眼，陈安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
温玄同倒是没什么反应，拿着炭笔，往地图上勾画。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：“从树下经过，没发现我们。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
不是什么大事。

刘孝先端起茶盏，喝了一口，放下时状若随意地问了一句：“那位公主叫什么来着？我记得好像是......李令仪？”

温玄同手里的笔没停。

刘孝先自顾自地说下去，语气松弛：“南燕皇室的情况我倒是略知一二。皇帝李存，继位不到三年。这人没什么野心，也没什么本事，但也不坏。不折腾，不滥杀，不搞那些昏君的荒唐事。他就是不上进。懒得上朝，懒得理事，懒得打仗。说他是个好皇帝吧，谈不上；说他是个昏君吧，也冤枉。”

“皇后卢氏倒是能干的。但带着李存那个懒散皇帝，还有个不省心的小姑子，日子怕是不好过。”

说到这里，刘孝先不经意地看了温玄同一眼。

温玄同正拿着茶盏喝水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喝完把茶盏随手搁在案上，发出轻轻一声响。

刘孝先继续说下去：“那位公主嘛，据说深受宠爱。李存这人，对朝政不上心，对家人倒是好得很。尤其是这个阿妹，要什么给什么，惯得没边。”

温玄同重新拿起炭笔，在地图上又添了一笔。

刘孝先最后补了一句：“至于驸马人选，是魏家的长子魏文。魏家在南燕是上等世家。据说魏文是个温和的性子，跟那位公主从小一起长大的，可谓是青梅竹马，天定良缘。”

说完，他便端起茶盏，专心喝茶，没有再往温玄同的方向看一眼。

“行了，”温玄同开口，“继续说正事。西面的溪谷，可以藏三千人。”

话题就那么被带开了。刘孝先卷起羊皮地图，把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默收进了心里。

陈平开始补充粮草运输的细节，陈安在边上记着什么，周猛又开始了他那套“这仗怎么打”的推演。

蜡烛烧短了一截，夜更深了。

等一切说得差不多了，温玄同将炭笔往案上一扔，发出清脆的一响。

“散了吧。”

周猛第一个站起来，大步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嚷了一句：“将军，下回带我去！光听你们说，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！”温玄同没说话，只懒洋洋地摆了摆手。

陈安抱着地图跟上。陈平走在他俩中间。刘孝先站起身，朝温玄同微微颔首，最后一个出了门。

帘子落下来，晃了两晃。

温玄同回到内室，站在窗前。夜风从半开的窗隙中灌进来，带着江水的湿气。

他站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一声。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。十月的月亮清冽如水，静静悬在江陵城的上空。

两个月后，他要去建康。三个月后，也许更快，他要带兵南下。

他闭了闭眼。

那个蹲在地上摸苔藓的背影又浮了上来。歪掉的小冠、沾泥的裙摆、屁股上的泥印。像个傻子…明媚可爱。

温玄同睁开眼，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。

“......”

他转身走向床榻，灯烛一盏一盏地熄灭。

黑暗中，他躺下来，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。然后翻了个身，闭上眼。

正事要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