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灶台上，继续把饭吃完。

他想起了一些很久没翻出来的事。他记事的时候他爸还在汽修厂上班，周末会带他去江边，把他扛在肩膀上，说"小子要长高"。他妈在旁边笑，拿手帕擦他脸上的奶油。那是小学前的事情，他的记忆里还有江风灌进领口和鱼竿的影子。

后来他爸就不怎么回家了。他小学三年级那年有一天半夜被吵醒，他爸摔门走了，之后一周没回来。再后来他爸出现的时候身上总带着香水味和酒气，不跟他妈说话，也不看他，进门拿东西就走。他从街坊邻居的闲话里拼凑出一些碎片——"又在外面夜场混"、"那些女人出手大方"、"听说赌博了"。他当时听不太懂，但隔壁阿姨看他的眼神慢慢变了。

他爸在外面欠了债，隔三差五有人上门要账。他上初一那年冬天，第一次看到他爸动手打他妈。他放学回来看到客厅里的玻璃杯碎在地上，他妈嘴角肿着坐在沙发上。他没有说话，走过去把碎片扫干净倒进垃圾桶。那之后他爸打人的次数越来越多，他妈脸上的淤青旧的一层叠新的一层。

他记得他冲上去被一把推开的无力感。所以他开始偷偷学拳击。

他加入游泳队，想着多赚一些奖金，填上那些窟窿。可是杯水车薪。

初三那年有一次他爸喝醉了回来拽着他妈的头发往墙上撞，他还击了回去，但是反而更加激起他爸爸得怒火，之后趁他不在的时候更加恶劣得对待母亲。

他在等一个时机。

初三保送后他等来这个时机......虽然他的结果也不算好，住院将近3个多月，肩胛骨到背也留了长长的伤疤，在阴天的时候还是会隐隐酸疼，但他只是忽然觉得肩膀上的重量轻了一点，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压在那里，从初一那年冬天开始，压了整整三年，现在终于卸下来了。

他站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，水声哗哗的，脑子里开始算一笔账。

从四月到现在他攒了八万多，加上他妈工资里拨出来的那部分，还差二十几万。老蔡那边的场子每周如果去三次，每次打两场场，一周就是就是一万出头，一个月下来四万左右。除掉医药费、摩托车油钱和杂七杂八的开销，净落能有三万，但每周三次每次两场可能性不大，有时会输有时要养伤，但至少能有两万块。十一月底的摩托车赛赢了能分到一万块，十二月的摩托车比赛，能分到六万，他算了算，如果赢下两场摩托车比赛，年底就能还清一大部分。

他把碗沿的油渍冲干净放回沥水架。

还有两年多，必须在他出来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完。

剩下的债，大学的学费，搬家之后头几个月的生活费，每一样都得提前攒够。他站在灶台前想了一会儿，在脑子里把明年的月份一个一个地标过去——寒假之前要还掉一大半，明年清掉剩下的，之后好好上学、参加训练......必须提前保送，不然时间不够了。

他关了厨房灯走进卫生间拧开灯，对着镜子把眉骨上那块敷料撕下来——底下是结痂的伤口，周围还有一圈淡青色的淤。他用温水洗了一下，擦干，从柜子里翻出一块新的敷料撕开包装贴上去，边角按平。

镜子里的人敷料贴得很平，没有翘起来的边。他看着镜面里的自己，在昏黄的灯下站了一会儿。之后他回到自己房间躺下来。窗户外面有车驶过的声音远远地传进来，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，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轮廓看了很久。

不管用什么办法。只能成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