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顾云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,敲开了陆昭的房门。
陆昭开门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。头发乱成鸟窝,衣服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,眯着眼睛看着门外端着鸡汤、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师弟,第一反应是——关门。
顾云岐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脚卡住门缝,把碗往前一送:“师兄,三师兄炖的,加了赤参和枸杞,补气血。”
“他没这么勤快。”
“我帮他劈了一个月的柴换的。”
陆昭沉默了一瞬。他看着顾云岐那张写满了“我有话要说”的脸,最终还是叹了口气,接过碗:“有屁快放。”
“教我剑法。”
“不教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太弱。教了也学不会。”陆昭端着碗转身往屋里走,显然想用后背结束这场对话。
顾云岐站在门口,不急不缓地说:“师兄,你上次说过,等我在你手下撑过一炷香,就教我真正的剑法。”
陆昭脚步一顿。
“我已经能撑一炷香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前天。你没在,我自己计时的。当然不算正式——所以今天来正式打一场。”
陆昭转过身,看着门口的少年。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,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。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里面燃烧着一种陆昭很熟悉的东西。
他曾经也有过。在很久很久以前。
“……喝完鸡汤。”陆昭低头喝了一口,皱着眉咽下去,然后转身走回屋里,“在哪儿?”
“后山荒地。”
“等我穿鞋。”
一炷香后,百草山后山荒地。
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荒地上的野草挂满了露珠。陆昭依旧像前几次一样,双手空空,连剑都没带。他站在荒地中央,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,眼角甚至还挂着一滴困出来的泪。
“先说好,我就出三分力。你要是撑不住就喊停,别死撑着,医宗虽穷,治伤的药还是有的。”
“师兄全力也可以。”
“想得美。全力?你连我一掌都接不住。”
话音未落,陆昭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。
顾云岐瞳孔猛缩。他没有用眼睛去追——追不上的。他闭上眼睛,破妄灵眼全开,捕捉到了那一道极速逼近的灵气轨迹。
左边。
锈剑出鞘,斜挑而上。
“当——”
剑鞘与剑刃相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。顾云岐被震退三步,虎口发麻,但他没有倒下。锈剑在掌心转了一圈,卸掉了大半的冲击力,然后顺势刺出——这一剑的角度刁钻至极,是从他被打退的姿势里硬生生拧出来的反击。
陆昭“咦”了一声。
他侧身避开剑锋,剑鞘反手敲向顾云岐的手腕。这一敲角度刁钻,速度也提了几分。但顾云岐像是提前预判到了一样,手腕一转,锈剑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绕了回来,再次挡住了剑鞘。
两击不中。
陆昭退后三步,第一次认真地看着面前这个少年。晨光落在他身上,落在剑上,落在少年微微喘着气却带着笑的脸上。
“这两剑,我没教过你。”陆昭说。
“我自己悟的。”顾云岐站稳身形,剑尖斜指地面,“师兄上次在市集上说,拆穿了那个骗子的所有假货。我就想,如果我能看清假货,是不是也能看清——假动作。”
陆昭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那种懒洋洋的、敷衍的笑,而是真正的、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笑。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,把他整个人都点亮了一瞬。
“你这脑袋瓜,”他说,“真的很好使。”
“那师兄——”
“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