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越过迷蒙云雾,飞至山脚一处石制牌坊前停下。
牌坊由青石制成,依山而起,线条简单平直,高大巍峨却不沉笨,经过漫长岁月洗礼,石色已是深灰,更沉淀出几分古拙之意。其上以草书写有“华云山”三字,相传此字是由华云山开山立派的祖师爷所写,已至少历有上千年光阴了。
此处便是华云山山门。至此,众人胸口凝滞的那口气才深深吐出。
穿过中门门洞,一条长长的白玉阶向上通向更幽处。山中绿意盎然,茂林修竹,其中更有灵鸟穿行,发出叽啾鸣声,配上远处流水潺潺,虽声响不绝,但依然充满了令人心安的幽静之意。
众人行至主峰之上,即使盛夏,也是一片清凉,云海在山腰处奔腾,四周飘着轻渺的雾气,更似仙境。
“师兄!”有人一边喊着一边从瞭望楼上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下来,正是昨日向谢长清求助的那个小青苗。
他冲至近前,一时激动,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礼数,抱住明仪便开始嚎啕大哭:“师兄,真的吓死我了!你们下山音讯全失,我......我急死了......还以为你回不来了!”
明仪揽住哭的一塌糊涂的师弟,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谢长清,见他还是顶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,并没有表现出被哭声搅扰的不快,便纵着师弟继续哭了几声才安抚道:“好了好了,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,莫再哭了。”
谢长清看了一眼相拥在一起的师兄弟,突然道:“你们需向他言谢。若不是他上隐云峰求援,你们定出不了那东林城。”
明仪闻言,用力在那小青苗头上揉了揉道:“多谢明前,此番多亏有你。是师兄的错,让你担心了。”
谢长清再次开口,语气虽仍是冷淡,话语却是夸奖:“你将同门生死牢记于心上,做得很好。”
明前又抽噎了几下才放过明仪的腰转过身来,眼眶虽留着哭过的红痕,神色却含着终于得了平日严厉师长认可的激动。
他对着谢长清恭恭敬敬一揖到底,道:“弟子谢过临渊君,昨日唐突失礼之处还望您海涵。”
谢长清还没答话,凌寒已经越俎代庖地拍了拍人家肩膀道:“好说好说。你们临渊君心胸宽广,想必不会在意这等细枝末节的小事。你拜师了没?可以拜在他的门下啊!到时候就是自家亲徒弟,他肯定对你好,不和你讲这些虚礼。”
明前被陌生人在肩膀上哐哐一顿拍,不敢看临渊君,只能一脸疑惑看向明仪:“师兄,这位公子是?”
正在这时,一股如霜似雪般的冰寒剑气扑面而来,随之而至的是一阵清冽松香。
御剑而来之人正是华云山山长厉远亭。
此人也能称得上一句特立独行。
天道将万物划分五行,相生相克,运转无极。修仙之人即使已至仙途,但本质也是人,其心性自然也遵循五行流转之理,丹田运转灵力便也得随了心性,并非千篇一律,也不可随心所欲。一般来说,修仙之人都会选择与自己心性相近的本命灵宝武器。
灵宝一词顾名思义,即器中有灵。修仙者若是选对了灵宝,更容易在修炼中让器灵化形现身,从而进一步增强法宝威力,也能够让灵力在器物和器主间更加顺畅地流转,使修炼事半功倍。
但厉远亭不是一般人。
他性格儒雅温和,待人接物如冬日暖阳,和煦体贴,绝不带刺。华云山近百年来在修仙界中愈发左右逢源,与他这个山长的性格不无关系。但就是这样性格的人,当年选择灵宝之时,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属性凌冽冰寒的佩剑。代价就是,他至今没有见过自己佩剑的剑灵,修为也因为灵宝与心性属性相悖而停滞多年,导致外界之人提起现今华云山修为最高者,往往想起的是谢长清而非厉远亭。
明明厉远亭的修为造诣是可以更强的,但他却并不在意,对谢长清也从未生出嫉妒嫌隙。
众人纷纷弯腰施礼:“见过山长。”
谢长清声音中那股经年的冷意也散了些,带了些与小辈说话时不会有的亲近:“师兄。”
厉远亭面含微微笑意向众人众人还礼,目光看到在谢长清身边的凌寒时,表情几不可见地僵了僵,瞬息间又恢复如常。
谢长清问道:“师兄是又要出门吗?”
厉远亭答道:“东林城之事我从浮玉山回来后已听明前禀报一二,前来查看六合仪之时就听到你们动静,便来迎一迎。”
谢长清道:“师兄可有发现六合仪的异常?”
厉远亭摇了摇头道:“我并未发现。东林城诸事确实蹊跷,辛苦你梳洗妥当便来与我详聊一二。”
话音落了,他眼神一偏,才像刚看见凌寒一般,问道:“长清,这位是?”
谢长清扭头看了凌寒一眼,将他向前推了推:“他方才说与师兄为多年旧识。师兄不认得?”